科技的依戀


這次回國順到去了一趟NOVA,台北車站前面的店,我跟身旁的人說嘆了一口氣說道,『看我方圓十公尺之內,有沒有超過一百台的電腦?』;回家的第一天,媽媽借我用她的手機,當我按了幾個鍵就和十六個月沒有見的朋友說到話,我才驚覺我對科技的依賴竟然如此的深。我在DOULOS的日子,比起在台灣,矛盾的是,雖然是超乎想像的多采多姿,卻又真是好安靜阿。

這次回台灣,我成了『快閃一族』的一員,一回台灣就飛到香港一個週末,然後留給自己的家人不過一個晚餐的時間,又馬不停蹄的在各個不同的地方奔波;不過比起喬丹大爺的九十秒鐘,可是相對進步太多了。不過人家是誰,小弟又是誰阿。(然而你猜猜看,在上帝的眼中誰比較大?)這次回國有三個震撼,在這裡不提心裡過意不去。一、遛鳥俠風波,二、颱風尾和西南氣流,三、台灣的經濟奇蹟。

一個校園裡發生的小事(打賭 NBA 算大事嗎?又不是『打 NBA 』),可以搞到我心目中 QUALITY 第一的某家報紙頭版頭條,左派右派獨派統派大人小孩歐巴桑政府官員,每個人都有一句話要說,咦,也奇怪到每個人都說到話,報紙和電視媒體的資料來源竟然是『網友認為…』,誰都可以在任何地方大放厥詞。我在DOULOS船上一年四個月,我們的電視打開來早上是晨更,中午是注意事項簡報,晚上偶而轉播一場球賽或航程中播一場電影便萬頭鑽動,精神層面『吃素』了一段時間,對於台灣媒體環境的噪音,真是消受不起;我不用再說那個好那個壞,親身的體驗還是,台灣的人,真的很可憐,開了電視翻開報紙就會頭痛,可是卻必須要被制約,才能在社會『吃重鹹』的環境下得到認同。

同理可證我看到滿街的小吃店,卻失去了想一家一家吃下去的動力。還記得我們在都柏林的時候,看到一條唐人街,拐了個彎到一個破房子的三樓找到一家中國餐廳,吃到蔥爆牛肉的感動。南機場夜市,一條巷子就有七家熱炒,九十九、七十九、六十九都有,旁邊一條巷子四家餃子店,韭菜、白菜和雞汁鍋貼,我站在路口,心情是很複雜的,最後還是叫了豬頭皮和酸辣湯。

諷刺的說,又若如果我們沒有媒體,我也無法哀悼那些住在南投的災民,他們也不會知道副總統想要他們移民中南美,誰又聽得見弱者的聲音。於是,這世界被分為兩種人,一種是因為被聽見看見而存在的人,另一種,是存在也等於不存在的人,因為他們沒有鏡頭。我在羅馬尼亞遇到的那些小孩子就是這樣的一群人,我在雅典的難民中心遇到的庫德人就是這種人,我在北愛爾蘭遇見的東北留學生就是這種人,我在幾內亞遇到的那一個沒有手指頭的小男生就是這種人;我自己,也就是這種人。

這就是我寫信給你的緣故。這就是我必須矛盾我自己的理想,走向世界,那屬血氣的、屬魔鬼的。這就是我必須用我的文字用力反擊的初衷。因為,我也要為那些我已經承諾的生命而發聲,包括那些沒有鏡頭的人,也包括我的好友「世友」,這位已經被主接去的年輕弟兄。